張子夫《15Malaysia》．喜劇啟示錄
我們向以多元自詡，甚至自傲，其實，馬來西亞一向是個選擇不多的國度。
通俗流行也好、晦澀艱深也好，真的比上不足、比下有餘嗎？
別的不說，所謂的本土電影，獨立電影圈近幾年稍稍凝聚清新的新勢力，卻也沒有多少人關心；紀錄片大家走得辛苦，觀眾人口也不可觀。而這些以外，提起本土電影，我們能不能也有一些雅俗共賞，更貼近庶民的親和力作品？
通俗不是壞事，幽默只是溝通方式，深度一樣可以兼顧。
今年以來，一些小小的、零散的喜劇力量，剛好給了我們不同的啟示，或許他們的作品依然不夠圓融成熟，也還粗糙待改進，但有人起步總是好的。
生活太苦，來一帖本土笑方，搖晃你癱瘓的腦袋吧。
15個馬來西亞．一個大同的迴響
過去3個月，《15Malaysia》成為坊間上最夯的話題，網路流覽人次和點擊率之高，以及討論之熱烈，映現了民眾的集體需要－－我們通通都知道但通通都不說的、或者我們痛罵過100次的，就在15部片中誠實的被攤開來檢視。
沒有晦澀艱深的手法，只有輕鬆幽默的凝視，短短幾分鐘內切開政治社會議題的果核，腐敗的、囿暗的、嘲諷的、避開不見的，大家看完就笑了、也開始感嘆了、然後開始思考了，這就是張子夫最初想要的成效。
民眾熱烈迴響拓寬了敢言空間，究竟是喜劇力量大，還是誠實力量大，抑或是張子夫所言，團結力量大？
真相需要被知道
《15Malaysia》的官網在60天內創造了1400萬的流覽人次，部落格在30天之內寫下了5萬4000的瀏覽人次。
電影今年巡迴亞洲、明年巡迴歐美，法國資深影評人Jean-Michel Frodon將之與法國新浪潮相比，滾雪球般的迴響，召集人兼製作人張子夫始料未及。
“所有關於影片的評論都是好的，沒有人否決這是好事情，說話空間也因此變大了。當民眾反映熱烈，右翼份子也不敢批判。”
《15Malaysia》給社會最大的重擊，或許是誠實的重要性，以及民眾力量的決定性。一如張子夫所言，“這對馬來西亞的將來是很重要的。人民想要甚麼樣的國家，決定權在人民手上。”
“這裡面沒有一件事是你不知道的，只是大家都不敢講。我們講了出來，大家都不會否定，也很感激。中文媒體的空間一向以來比較大，英文和馬來媒體比較不敢說，所以他們對《15Malaysia》也很支持。”
熱烈迴引來各黨派的關切，“大家來問，可不可以來演講？可不可以放映你們的影片？我們的立場是中立的，在朝在野都歡迎他們來演講，但如果其中一方要來，另一方我們也會邀請”，雖則如此，向來堅持良心作業的張子夫立場鮮明，“導演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去，我不會去。”
他覺得每個國家都需要正反力量，“這個國家需要在朝也需要在野黨，政府和反對黨都有貪污。”他只是想讓不思考的民眾開始思考，“國內有很多事情，民眾應該要知道，也需要被討論，這跟任何政黨無關，它是一個政黨以外，更寬更大的事情。”
因為這都是力量
個性中對於“對民眾來說是好事”或者“應該做的事”無法坐視不理的他，坦言不做讓自己“晚上想起來會睡不著的事”。這顆良心跟著他隨性創作，永遠無法預計下一步的自己會往哪裡去，反正該做的，就會適時發生，所以他召集了15個導演，創造了無數迴響，初衷其實很簡單扼要，就是誠實說一說老家發生的事。
“馬來西亞是我們的老家，家裡發生很多事情，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，我給導演的指示很短：你心裡覺得最病態的、最值得討論的，或者美麗的好事情，就提出來討論，最重要是誠實。”
他當然不要國家宣傳短片的粉飾太平，“把這裡說得像天堂，手牽手唱歌，這不是真的。”
網路使用者大多是15歲至35歲的年輕族群，向來被視為政治冷感的他們卻反應熱烈，“他們不理政治的原因，有時候是覺得投票沒用，因為甚麼都不會改變。其實這個態度是錯的。”
張子夫語重心長，“縱然只有一票也好，也要照投；只有很小聲的一句話也好，也要照說。因為這都是力量。”
不思考是很危險的
既然本意是溝通，張子夫發起計劃之初，就認真思索過藝術和民眾之間的距離。
“必須抓得很準，太冷僻觀眾就不想看，太主流觀眾就不思考。”藝術形式與溝通中間的拿捏線，必須抓得很精確，這是製作人最大的考量。
於是他希望短片首要抓緊民眾目光，讓他們思考，才會有迴響。
“作品不能是Spoon Feeding（填鴨式），國家有這麼嚴重的政治問題，其實就是人民不太愛思考，不思考是很危險的。”
他覺得本土觀眾需要培養思考能力，是以計劃之初他就考量過，“不能說得太白，因為隨時會被告，觀眾也不思考；說得太白就像講道，這15個導演不是神，不能變成我們對你說，所以必須留個空間讓你思考，國家未來要如何，你必須自己做決定。”
一如張子夫所言，這個國家社會的問題，也不是這15部短片可以解決的，“不經過大腦，如何解決問題呢？”
喜劇溝通是選擇
15位導演中有一大半是獨立電影導演，就是所謂一般認知的非主流電影導演。《15Malaysia》或許也幫獨立導演們平凡了一些既定成見：導演們雖然出身獨立電影，要拍喜劇也難不倒他們。
“他們背後沒有大機構支持，卻可以在國外立足，也可以撐這麼久，他們都不笨啊。所以我提出概念，他們就知道我要甚麼。”一般認知上或會偏頗的認定，獨立電影就是看不懂的電影，導演們想必拍不出甚麼可以跟一般觀眾溝通的作品，但《15Malaysia》讓一般觀眾重新認識獨立電影創作者。
“獨立，是藝術上的決定。”綜觀獨立電影和一般觀眾的距離，張子夫覺得那是一體兩面的事，他以自己為例：“張子夫一向以來都被認為是獨立圈中的一份子，但我也是獨立圈最大的批評者。非主流獨立圈子有時候會說民眾不支持，這當然是兩個問題，一就是民眾和觀眾的既定成見，覺得非主流或獨立就是沒人看；但我們做製作的、搞藝術的，會不會覺得自己像個尊貴的大王，你要向前到我們這一邊？如果這麼想，是錯的，我們也需要往前一步；藝術太冷太偏的話，不能怪民眾不支持。”
民眾必須學會思考，創作者也必須學會溝通，溝通點才會雙贏，“contact point很重要，沒有觀眾的話，對創作者和大眾來說都不好。”
本土藝術的選擇一向太少，獨立電影當然是少數選擇中不可或缺的一項，“獨立電影是好的，對大眾來說，那是多一種選擇，有選擇是好事。”
對啊，觀眾們，在你說不之前，請用力搖晃你的腦袋，一如張子夫慨歎的，看電影看政治看任何事情，都請用力思考。
星洲日報／快樂星期天 ‧作者：陳燕棣‧2009.11.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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